第6章

鑒于這嗓音實在勾人好聽，以及尾巴熟稔的興奮擺動，洛麗萊瞬間就認出了對方是誰。

“魅魔小姐膽子可真大啊，一個人就敢跑到獵犬的地盤來教訓人。”

說着挑釁的話，但砂金嗓音卻帶着笑，他輕輕點了點尾巴尖，算是回應它的問好，果然看見洛麗萊瞬間繃緊了後背。

“砂金。”

洛麗萊警告地眯起眼睛，她不習慣異性的靠近。

就算，他是她名義上的男朋友。

“是不是有些過于不近人情了？對男朋友也這麽冷漠……”砂金調侃着，但如洛麗萊希望的那般順從攤手，後退了一步。

洛麗萊短暫沉默了一秒：“公司就派了你一個人來匹諾康尼？這個項目……你有幾成的把握？”

“我一個人足以。”砂金臉上仍然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，似乎并未把任務當一回事，只是來旅游的，“甜心這是在擔心我嗎？”

洛麗萊眼皮微顫：“……甜、心？”

“嗯～你不是喜歡吃甜品點心那些嗎？我覺得這個稱呼很适合你。”砂金觀察着洛麗萊的表情，并未在那雙紅色的眼瞳裏看見介意的情緒。

洛麗萊慢慢松弛下來：“那如果我喜歡吃火鍋呢？”

砂金笑道：“洛麗喜歡我叫你火鍋？”

“……當我沒說。”

洛麗萊想了想：“不過，‘火鍋’可能比‘甜心’更适合用來形容我。畢竟，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的手段。”

“所以，魅魔小姐總是這麽……睚眦必報嗎？”

聊到不想提及的話題，洛麗萊失去了交談的興致。她自動忽略男女朋友分別時需要親昵一番，果斷邁開步伐朝與獵犬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長靴踩在地上，發出清脆又疏遠的聲音，波浪形的愛心尾巴劃過空中，在與砂金擦肩而過時并未躲閃。

和橡木家系星期日家主兩兄妹的光環不同，洛麗萊的尾巴是由她意識控制的。

——曾經可控。

現在，自從洛麗萊被獵物标記後，尾巴就徹底放飛了。

走上臺階，很快就看到星在和一位穿着制服的銀發女生在談話，洛麗萊回頭看着趨步跟上來的砂金，腦袋有些疼：“我們說好了的，在列車組大家面前默認不熟。”

砂金完美的笑容有一絲瓦解，很快就恢複正常：“匹諾康尼這麽大，魅魔小姐沒理由要求我在你外出的時候禁足吧？”

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，對砂金比對其他任何人都格外任性，洛麗萊心虛地瞥開視線，看見砂金身後道路盡頭去而複返的警衛。

往前走，會和砂金一起出現，碰到星；

停在原地，很有可能被警衛攔下來盤問，拿着靴子對比亞利克身上的傷痕。

幾乎只用了一秒，洛麗萊便将目光鎖定在擺着「禁止入內」标志的小路上。

她邁出步伐，還不往拉上了砂金。

這會，冷靜下來的魅魔小姐終于想起了自己還有一位男朋友。

對付獵犬家系的人，砂金有至少十種說辭，但看着自己半截黑色手套外裸//露的手腕被洛麗萊堪堪握住，他選擇了做個臨時逃犯。

攔在路口的人員剛走上前，便被洛麗萊熟練的「催眠」撂倒在地。

砂金将她的能力看在眼裏，沒有出手幫忙，也不詢問，只是憑着對地圖的記憶提醒道：“往左，右邊，從前面那條樓梯走下去……”

因為魅魔體質問題，洛麗萊的肌膚格外光滑，砂金感覺手腕被一縷輕紗環繞着，溫度比他體溫要灼熱些。

站在懸空平臺往下，能看清大半個「黃金的時刻」。

這是塊還待築夢師編織的禁區，四周只有複雜的機關和或連綿或斷層的樓梯。

局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，洛麗萊拿出紙擦了擦，坐在平臺邊沿，雙手支撐在身體兩側，靜靜地看着遠處似乎永遠不會落幕的夕陽。

坐在地上多少會壓皺衣服，但砂金還是坐在了洛麗萊身旁。

兩人之間隔着安全的社交距離，這讓洛麗萊對他意外有些改觀。

她還以為，只要是男人，就會仗着男女朋友之名，肆無忌憚地做些過分的事情。

砂金微側頭，手腕被風吹過，溫度消散了些。

他的手掌和洛麗萊的手掌只隔着一拳的距離。

“我還以為按照甜心的性格，寧願站到腿發麻都不會随便坐在地上呢。”

砂金喊“甜心”時話尾微微上揚，沒有刻意為之，但像是在耳邊輕喃，倏地讓洛麗萊睜大了雙眼。

她想起剛開始訓練準備融入魅魔的時候，對于捕捉對方喜好、調整合适的語調，她總是不合格。

不僅如此，除了異能學習，她其他方面也差得一塌糊塗。

可面前這個男人，像是天賦型選手，不用魅魔buff的疊加，都能迅速拉進跟別人之間的距離。

這樣的人，掌握着一分鐘能賺天價信用點的本事，卻坐在匹諾康尼破敗的建築上陪她吹風。

這就是……擁有一個男朋友的感受嗎？

洛麗萊必須承認，她享受這種獨特的、被人呵護的感覺，這讓她想起了臨死前也要爬着依偎到一起的父母。

就是不知道他們的關系能持續多久。

“我也沒有很潔癖，只是不喜歡黏糊又髒的感覺。”洛麗萊沒想到他還記得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，“比如，泥水、血液之類的。”

“明白了，我會記住的。”砂金勾唇看着洛麗萊。

記住這個乾什麽？

難道這也是男朋友該履行的義務？

那她是不是也要多了解他一些？

洛麗萊這才發現，她除了砂金的名字、職業和外貌，對他一無所知。可要從哪裏開始了解，她又絲毫沒有頭緒。

“不用給自己那麽大壓力，甜心。跟我相處不需要像開拓那樣費心費力，随意做自己就好了。”砂金放緩聲音這般說道，彩色的眸子映襯着晚霞餘晖。

洛麗萊詫異地收攏手指，她明明什麽都沒說，他竟然瞬間就看出了她在想什麽，這人……也太擅長察言觀色了。

是因為浪跡情場嗎？

穿得這麽華麗，光是往白日夢酒店一站，就有數不清的愛慕目光緊随他身影。

洛麗萊重重地呼吸一口，有一種自己的獵物被人觊觎的不爽，心裏翻騰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壓下去，翹起的尾巴略帶惱意地戳了戳砂金的手臂。

和打招呼時開心的時候不同，這次尾巴用的是愛心尖，刺刺癢癢的。

挽起的袖口下，砂金的小臂肌肉瞬間緊繃。

他發現自己有些捉摸不透洛麗萊，明明她跟列車上的無名客談話時總是面容和悅的模樣，面對他卻經常像只炸毛的小貓。

這會，耳朵微紅的洛麗萊小貓重重拍了下尾巴，彈一般地起身：“我渴了，要回去了。”

“聽說匹諾康尼有一種特殊的飲品，叫做「蘇樂達」，洛麗想喝嗎？”砂金笑着提出邀請，側仰腦袋透過洛麗萊的影子看着她。

“你有苜蓿幣嗎？”

洛麗萊問完，砂金的笑容愣了一瞬，他的行頭都被星期日收走了，別說用寶石換苜蓿幣，恐怕吃頓好的都難。

不會吧？

公司這麽摳門嗎？

P44級以上的總監竟然在匹諾康尼換不到苜蓿幣？

洛麗萊腦海裏出現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疑問。

也是，匹諾康尼是塊難啃的骨頭，家族勢力錯綜複雜，連姬子女士都認為公司想順利拿下不容易。

也許……砂金在公司的處境并沒有外表看上去的那麽光鮮亮麗。

洛麗萊說：“沒關系，我去換一些，晚點……請你喝？”

“那就——明天這個時候，我們在「黃金的時刻」見，我買單。”砂金迎視上洛麗萊欲言又止的樣子，攤手道：“自然是沒有第一次約會就讓女朋友請客的道理。”
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
從入夢池裏醒來，洛麗萊喊上星、三月七和丹恒一起去吃晚飯，新鮮菜式讓洛麗萊心情極佳地吃完了一整碗飯。

三月七則斷斷續續地講述着她在夢境裏發生的故事，還給自己列了一個要買的東西清單。

洛麗萊放下筷子，目光随意地抛灑在人群中，并沒有看到那個招蜂引蝶的男人。

她一愣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砂金。

可能是入戲了，擔心他為了面子省錢請她喝蘇樂達，結果自己餓肚子。

不過，沒有人會這麽做吧？

除了父母。

在酒店走廊裏沒有碰到砂金，他屋內似乎也靜悄悄的，不知道做什麽去了，洛麗萊莫名有些煩。

她在想，她是不是該強行要求自己請客的。

畢竟，她的男朋友似乎是個窮鬼。

也有可能他現在正在拿着戴的手表和戒指去典當的路上。

洛麗萊腦補了一下砂金手上空無一物、花枝招展的孔雀拔下羽毛的樣子，眉頭蹙得更緊了。

“喲呵，不會吧，還有人能從你手裏贏到錢？”

隔壁桌傳來幾個男人不壓低音量的聊天。

“是啊，那家夥運氣可真好，到後面我們為了避免他出老千，連牌桌都不讓他碰，結果他還是贏得盆滿缽滿的……”

“金發彩眸，打扮得像個花孔雀似的？你們說的……該不會是公司那位使節吧？”

“哪位使節啊？我怎麽不知道？”

“你當然不知道了，你成天躲在「黎明的時刻」那下水道裏偷偷賭錢，哪裏有時間管這些八卦。小心點噢，別哪天連賭桌帶人被家族掀了！”

剛輸完錢又被朋友數落的男人窩着滿肚子氣，努力為自己找補：“我也就今天運氣不好了點而已！我這……但凡贏他一把，就賺大了！”

“不過他膽子是真的大，身無分文還敢拿性命做賭注……”

三月七搗鼓了一番照相機，餘光看見洛麗萊在走神，把腦袋湊過來問她：“怎麽了？……啊，該不會是我漏聽了什麽八卦吧！可惡，早知道回房間再删照片了！”

“确實錯過了很有意思的八卦。”星點頭。

三月七着急地抓住她的手：“快跟我說說，聲音小一點，別被人聽見了。”

洛麗萊緊抿着唇，紅色的眼眸浮動着深邃的暗光，放在短裙上的手無意識握成了拳狀。

賭命。

呵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